新媒體跳出虛擬成大衆媒體?
最近兩宗城市熱話「巴士阿叔」和「懷疑手機出貓」事件,被大眾傳媒等廣泛報道和評論,「巴士阿叔」也成為知識報章的社論題材。細心一想,事件縱使有些戲劇性,内容卻未算「新」聞,其「新鮮」之處是事件由互聯網的虛擬世界,跳到電視機、收音機和報章頭條社論,成爲社會和輿論焦點。
不少地方包括内地,新媒體的社會力量正不斷上升,已經不是小眾或另類媒體。新媒體是市民生活、文化和經濟活動的一部份,影響著社會發展、公共政策和政治,是具有動員力的媒體。
「巴士阿叔」和「懷疑出貓」 等事件出現,意味著新媒體的社會力量,也會在香港發揚光大?
從「出貓」、「阿叔」到「電郵救動物」
五月四日中學會考的英語科後,有考生在網上留言版投訴有人利用試卷上刊登的網址,往洗手間用手機上網查閲答案。不足一天,網上超過萬人連署向考試局要求正視,至今網上共有18351個簽名。當時考試局直接收到的投訴只有數十個,當中以道聽途説的居多。有網民更發起在5月31日遊行抗議(即本文刊登當日)。考試局也抛出「考試作弊刑事化」擴大公衆討論面。(題外話:這次考官出題確有不足之處,宜承認然後改善。)
考試作弊是不誠實的行爲,非常要不得;卻自古皆有,並非新聞。「考試出貓」必有可能,至於用上什麽方法,大概是「與時俱進」吧。事件受到傳媒關注,卻是因爲考生們在網上洶湧的反應;會考時期,仍然有逾萬名考生網上投訴。根據考試局後來的調查結果(假使全面無誤),事件很可能是由杯弓蛇影開始,然後得到非常大(回想起來可能是過敏)的網上反響。
懷疑作弊事件,很清楚説明一點:對於年輕的一代,互聯網不是小眾媒體,互聯網是年輕人世界的一部分,是他們的大眾傳媒。報紙和電視可以不看,電台烽煙也許不是他們那杯茶;虛擬世界就是年輕一代交換信息和表達自我的平台;是他們相信的媒體。
近日城中「最潮爆」人物是「有壓力,未解決」的巴士阿叔。大眾媒體以香港人精神壓力、公德、劇中人物反應、甚至巴士條例等,多角度探討事件。那六分鐘的手機短片確有點戲劇性和娛樂性。然而在公衆場所和交通工具,每天發生無數次有人不顧及旁人大聲講電話,甚至更缺公德心的行爲;乘客之間因此發生摩擦,在七百萬人煙稠密的都市,絕非奇事。
「巴士阿叔」的新聞性源於那短片超過二百萬的點擊次數,和數以百計的創意Remix版本,各創意版的瀏覽人數都報以萬計。
兩宗城市熱話凸顯互聯網非常大的潛在動員力。在公共政策、政治和公民社會等其他方面的社會發展,新媒體的力量有多大呢?
上週有另一事例。一個關注動物權益組織不滿當局對虐畜案件執法不力,主要透過寵物網站發起一人一電郵至警務處長和衛生福利及食物局長表達不滿,3日間兩高官接獲近2000電郵。本年初該組織亦透過互聯網成功呼籲了數千人上街抗議。
博客、短訊和市民媒體
新媒體有多大社會力量呢?這是不少國際學者近年熱衷研究的題目。新媒體能否改變世界的權力分配?是平民百姓的媒體,還是鞏固當權者和大企業權力的工具?新媒體可以加強直接民主?還是擴大擁有者(haves)和非擁有者(have nots)的鴻溝?
近年有三類新媒體的發展上特別值得關注。
首先是博客(Blog)以網上日誌形式論盡社會、文化和政治。博客對美國政治的影響,尤其矚目。無論是保守派參議員洛特,還是抨擊布殊政府的伊拉克戰爭立場的老牌主播Dan Rather,都先後因博客評論,影響了他們的前途。受歡迎的美國政治博客網站(如:Daily Kros),每天瀏覽人數以過百萬計,更有著名博客被兩大政黨羅致成選舉幕僚。
中國内地博客比香港盛行得多,但對政治議題大多諱莫如深;然而政治是衆人之事。例如:去年黑龍江沙蘭鎮發生水災淹死學生的慘劇,大量博客文章立即湧現,指摘地方官對災情隱瞞,最後官方修正了消息,對死難者家屬作較大賠償。
其二是手機短訊。衆所周知内地有手指文化,早前一些反日的抗議活動,群衆以短訊互相動員。2001年,菲律賓發生了第二次人民力量運動推翻了前總統,群衆同樣是靠著短訊動員。
第三是市民新聞媒體(people journalism),由市民當上業餘記者。當中表表者首推南韓的OhMynews。創辦人感到南韓主流媒體過份保守、親財團和親美,成立OhMynews,至今成為該國最具影響力的媒體之一。市民新聞特點是非專業、多角度、主觀客觀夾雜,質量保證靠網民互相監察,被譽爲民主媒體。
新媒體在香港
華人社會中,香港在言論自由和接受科技方面都非常發達。2005年11月底的流動電話用戶普及率高達百分之121.1,住戶寬普及率為百分之66.6,數字比不少發達國家高。
但新媒體在香港的社會、文化和公共事務上的影響力,明顯不及外地甚至内地。以上三種新媒體在本地的應用,主要停留在朋友網絡或個人生活等層面。
爲何?科技應用始終與當地的文化特質、社會和政治環境互相緊扣。香港人在文字發表的意欲和質素方面,普遍不及内地和台灣。香港人更可能屬於影像一族,「巴士阿叔」熱潮可見一斑。有心開拓新媒體在社會事務上應用的各界人士,不妨思考香港的潛質和局限,找出最適合發掘港人發表意欲、創意和膽量的方法。
刊於信報2006年5月31日













